Author Topic: 杂文:石室学堂  (Read 5044 times)

万精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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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石室学堂
« on: 五月 09, 2005, 04:03:54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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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 室 学 堂

·万精油·


  最近华人圈子里比较大的新闻是北大校庆。说是哈佛、剑桥等世界名校的校
长都前往庆祝,盛况空前。中国第一名校百年校庆,当然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
我在科学院读研究生时曾在北大修过几门课,虽然时间不长,但对北大的印象还
是相当深刻的。有外地朋友来,总要带他们到所谓“一塔湖图”去走一走。心里
一直把自己没有当过北大的正式学生视为终生憾事。

  一百年的校史,在中国除了南洋水师学堂之类的,很难有比其更长的了。在
校庆的请帖上能写下一个三位数,确实是很可以炫耀一番的事。假如我告诉你现
在中国有人在准备四位数的校庆,你一定以为我在说梦话。下面是我最近收到的
从我的中学母校寄来的Email中的一段:

 
Quote
1999年将是文翁办学、亦即石室校庆2140周年,届时将
广邀石室校友同庆,望在美校友以骄人业绩为母校作贺。

  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不是有人在做梦。

  汉景帝时,蜀郡太守文翁在成都开办官学,到现在确实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这其间学堂或学校的名字换过好多次,但学校本身却是一直延续下来(北京大学
的名字好像也变过几次)。光明日报上有文章说,据某历史学家考证,石室学堂
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所官办学堂。这种考证可靠性有多大我们暂不去管它,但学校
图书馆正门墙上的一张老横幅是很有它的说服力的:“当欧洲还是洪荒时代,石
室学堂就响起了琅琅的读书声”。我到威廉斯堡旅游时,去参观他们的历史建
筑,解说员告诉我说某建筑物有近两百年的历史,言词间流露出很得意的样子。
我虽然面部表现出很仰慕的神情,心里却在想要不要告诉他我上中学时所用的一
些教室要比这个建筑老得多。

  我的中学母校的前身叫石室学堂。学校正门旁从前有一个古老的庙宇式长
廊。学校所在的街叫文庙街,前面叫文庙前街,后面叫文庙后街,旁边的小巷叫
石室巷。校园里还有什么大成殿之类的建筑。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常在那里玩。学
校大门两边挂着校友郭沫若题的对联:“石室云霞思古梦,锦江风雨读书灯”。
横批是:“求实务虚”。这对联文化大革命时被红卫兵砸了,换成了毛主席语
录。校门口的庙也拆了,大成殿先是用来作民兵宿舍,后来被用来建校办工厂
了。这样的壮举威廉斯堡的老乡大约是不会理解的。他们当然更不会理解有人竟
然把三国时代的蜀皇城这样的古迹炸掉来修建毛泽东思想万岁展览馆。

  石室中学在成都学校统编时被更名为成都第四中学。四中的名字一直是很响
亮的。据说最近教育出版社出的中国名校录,整个中国中西部入选的中学就只有
成都四中一个。说起来很不好意思,我不是考进四中的,与现在的新校友没法
比。我读四中的时候大约是它最不景气的阶段。比不上现在,也赶不过从前。那
时候讲究就近入学,真的是鱼龙混杂。又正赶上停课闹革命,大搞什么学工、学
农、学军,没有正经上过几天课。我们班主任常说的一句话是:“你们这些娃娃
不晓得珍惜机会。不要说解放前,就是文化大革命以前你们这个班上要是有一两
个人能够进这个学校就不错了”。说完总是瞟我一眼,大约我是他认为有可能进
得来的一两个人之一。

  文化大革命以前的四中是很难进的,比一般大学还难进。当时四中的大学升
学率是百分之九十七。所以,进得了四中就不用愁进不了大学。当时甚至流传着
这样的说法:一只脚跨进了四中就等于另一只脚跨进了清华,因为毕业生中考取
清华北大的比例很高。难怪我们班主任会说大家不懂得珍惜,因为进得太容易。
我们那届走了以后,又开始比较难进了,因为是重点中学的缘故。学校现在很兴
旺,从前的对联横幅又挂了出来,新盖了教学大楼,叫什么逸夫楼(大约是邵逸
夫出的钱)。还新盖了学生宿舍和食堂。不知田径场有没有翻修,我从前在上面
洒过很多汗水,对它是很有感情的。不知现在的大学升学率有没有赶上文化大革
命以前。根据现在这样的名气,我想即使没赶上也不会差太远。听说现在的口号
是要走向全国。不论“走向全国”的含义是什么,我衷心祝愿我的母校兴旺发
达,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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